在这个家里,被落下早已成了我的常态。
五岁时,一辆电动车,妹妹坐前面,妈妈坐后座,我被甩在后面自己走。
十二岁时,一辆四座小轿车,副驾是妈妈,后座是妹妹和邻居家小孩,我留在家。
十五岁时,四张自助餐券,邀请了妹妹的同学,我饿着肚子等他们回来。
今年暑假,全家去三亚旅游的**票,是爸爸统一买的。
爸爸把票分给大家,一家人拖着行李走向商务座车厢。
最后递给我一张票:
“节假日抢票软件不给力,只抢到三张商务座。”
我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的票。
二等座/无座;目的地:广州
妹妹戴上降噪耳机,随口道:
“姐,节假日抢不到这么多直达票,自己赶过来吧。”
爸爸拍拍我的肩膀,头也不回地进了车厢。
自动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他们说笑的声音。
我没有走向拥挤的二等座。
十八岁的我揣着浑身上下只有三百块钱,转身走出了这座**站。
既然这趟名为家庭的列车上一直没有我的位置,那我干脆换乘好了。
......
“师傅,麻烦去长风路的人才市场。”
我拉开一辆破旧面包车的车门,坐进闷热的后座。
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。
“五十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。
“只有这个数。”
“你这小姑娘真抠门,算了算了,上来吧。”
车子发动,卷起一阵灰尘。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**站的轮廓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小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。
是家族群里的消息。
许南星发了一张商务座的**。
她手里端着乘务员刚送上的橙汁,笑得眉眼弯弯。
**里,妈妈正低头帮她整理衣服的褶皱。
爸爸在旁边翻看旅游攻略。
群里的语音紧跟着跳了出来。
“姐,商务座的座椅好舒服呀,还可以平躺。”
“你那边要是没座的话,就自己带个小马扎哦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她一贯的天真。
妈妈也发了一条文字。
京墨,到了广州别乱花钱,晚上去火车站买绿皮硬座,那个便宜。
爸爸紧随其后。
你也是,平时运气就不好,连个直达票都抢不到。三百块钱够你吃几顿泡面了,别动不动就喊穷。
我看着屏幕,没有回复。
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,扔回背包的最底层。
其实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。
五岁那年夏天。
家里刚买了一辆红色的电动车。
许南星吵着要去吃镇上新开的炸鸡。
妈妈抱着她坐在最前面的踏板上。
爸爸跨上座位。
我仰着头,拉住妈**衣角。
“妈,我也想去。”
妈妈用力扯回衣服,眉头皱起。
“车上坐不下了,你非要跟着干什么?”
“几步路就到了,你跟在后面自己走。”
电动车一溜烟开了出去。
我在后面拼命地跑。
跑掉了一只凉鞋,脚底被石子硌破了皮。
等我一瘸一拐走到炸鸡店时,全家桶已经空了。
许南星嘴里叼着最后一块鸡翅。
妈妈拿纸巾给她擦嘴。
“
京墨,你怎么才来?真慢。”
她看都没看我流血的脚。
“没鸡腿了,你懂事点,吃点剩下的薯条吧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盒子里软掉的几根土豆条。
一句话也没说。
因为我知道,闹也没有用。
面包车一个急刹,把我从回忆里撞醒。
“到了,下车。”
我推开车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
长风路人才市场门前挤满了人。
我背着破旧的帆布包,挤进人群。
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招工启事。
我直接略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岗位。
目光锁定在最角落的一张红纸上。
城郊农家乐招洗碗工,包吃住,日结一百五。
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上面的号码。
“老板,招人吗?”
电话那头很吵,男人的声音很大。
“招!能吃苦吗?手脚慢了不要。”
“能吃苦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“行,顺着长风路走到头,坐三十三路公交车到终点站,自己过来。”
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。
我又花了两块钱,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。
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机油味。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十二岁那年。
家里换了一辆四座的小轿车。
那天原本说好一家人去游乐园。
我早早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服。
结果出门时,邻居家的小孩正拉着
许南星的手玩。
妈妈觉得那孩子可爱。
“干脆一起去吧,给南星做个伴。”
车门打开。
副驾驶是妈妈。
后排只有两个位置。
许南星和邻居小孩已经爬了上去。
我站在车门外。
爸爸探出头。
“
京墨,车坐不下了,你平时最懂事,今天就留在家看门吧。”
妈妈也跟着附和。
“是啊,你这身衣服刚才洗碗溅了水,别把真皮座椅弄脏了。”
车窗升起。
他们走了。
我穿着那件没有弄脏的衣服,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。
公交车一个颠簸,停在了终点站。
我拎着包走下车。
面前是一片荒凉的土路,尽头挂着农家乐的牌子。
我走进去,掀开后厨油腻的门帘。
“老板,我来洗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