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
傅邈花了三年时间,才求来的阶层入场券。
没娶我之前,他哪怕身家数十亿,在京圈老钱眼里也只是个洗不掉泥腿子气的暴发户。
他进不去顶级的私人会所,上不了核心的资源牌桌。
是我向家族低头,用沈家三代积累的政商人脉做保,硬生生替他在名利场里撕了一道口子。
我教他穿定制西装不露商标,教他看懂拍卖行的暗语,替他挡下所有世家子弟或明或暗的排挤。
他曾在拿下第一个**级项目的那晚,红着眼跪在我面前,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我。
直到上个月,他在老城区视察项目,迷上了一个在夜市卖柠檬茶的姑娘。
那姑娘说话嗓门很大,不懂什么叫规矩,也不在乎什么叫体面。
她高兴了会当着一众高管的面,拍着
傅邈的肩膀大声叫老傅。
生气了会直接把擦桌子的油腻抹布,甩在他那件十几万的高定西装上。
傅邈不仅没觉得丢人,反而把这种没大没小叫作鲜活。
他开始嫌我活得像个假人。
他说,跟她在一起不用端着,找回了当年没发家时的踏实感。
为了陪姑娘去夜市出摊收摊,他甚至放了银行行长两次鸽子。
圈子里的人都在暗中观望,等着看我这个最重规矩的沈大小姐,会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夜市丫头。
我坐在书房里,平静地合上那份原本准备替他引荐给**重头项目的名单。
给父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:“告诉爸,年底的商会换届,不用替
傅邈留位置了。”
有些人生来就在泥里,你硬把他拽上云端,他只会嫌高处风大。
既然他怀念苦日子的踏实,那我就把借给他的势收回来,成全他的忆苦思甜。
——
今天是我和
傅邈结婚三周年的晚宴。
家里设宴,半个京圈商政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。
为了借这场宴会替他铺平年底的竞标,我张罗了大半年。
可半小时前,
傅邈却临时离场了。
我刚走到楼梯转角,就听见底下不大不小的议论声。
声音压得巧妙,既怕我听见撕破脸,又怕我听不见这桩笑话。
“这都过开席时间半小时了,傅总怎么还没影儿?当初
沈书宁下嫁,圈里不都夸她驯夫有道,把个泥腿子教成了人上人吗?如今倒好,挺着个大肚子,还得自己独撑场面。”
“我前两天路过城北夜市,亲眼看见傅总挽着袖子,蹲在马路牙子上帮个卖柠檬茶的野丫头刷塑料桶呢。”
李**捂嘴笑笑,“沈家规矩大,她平时又端得跟尊菩萨似的,怕是把傅总逼急了,宁可去外头闻馊水味,也不愿回家看她那张冷脸。”
几声压抑的嗤笑散开。
我神色未动,不着痕迹的下楼。
几位**立刻换了副笑脸相迎。
“书宁下来了,我们正说呢,你看傅总真疼你,结婚纪念的排场做这么大。”
我淡淡一笑:“是啊,
傅邈在哄我高兴这事上,向来不计成本。”
我目光温和地落在李**脸上:“哪像**那么会过日子,连给您办个五十整寿都舍不得包场,省下来的钱,全拿去城南给外头那个刚满周岁的私生子买学区房了。”
李**脸色青白交加,刚要开口,原本热闹的宴会厅骤然寂静。
傅邈步入内堂。
他穿着深灰高定西装,神色沉稳,只是向来一丝不苟的袖口处,沾了一点柠檬茶渍。
他身侧跟着穿洗白牛仔裤、扎高马尾的林小满。
林小满怀里抱着个保温箱,刚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。
“傅哥,你们家这香闻着怪高级的,就是有点冲鼻子。”
那是专门为我压制孕吐的鹅梨帐中香。
傅邈脚步微顿,抬手示意侍应生:“把香灭了吧,开窗透透气。”
他向来以我为主。
这三年只要有外客在场,连半句逾越的话都不会多说。
四周响起轻抽气声。
傅邈却恍若未觉,走到我面前温声开口:
“刚路过老城区,碰上小满的摊子被人掀了,顺手帮她处理了一下。”
不等我说话,林小满已经笑着凑到我面前,眼底藏着几分打量。
“嫂子好!你别怪傅哥,是我那破三轮坏在半路,傅哥心疼我一个人搬不动东西,非要过去帮我。今晚是你们结婚纪念,我也没啥值钱东西送,就把傅哥最爱喝的柠檬茶做了几杯带过来,给你们解解腻。”
说着,她拿出一杯加冰的柠檬茶递到我面前。
“傅哥常念叨,说你平时规矩大,连口街头冰饮都没尝过。今天大喜的日子,这杯我请你喝,祝你们百年好合!”
我没接。
她又往我面前送了送。
柠檬水晃出来,直接撒在我胸前的衣襟上。
全场死寂。
林小满一脸慌乱:“啊呀,对不起嫂子......”
我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污渍,声音冷淡:“
傅邈,这就是你离场的理由?”
“小满也是一番好意。”
傅邈轻拍了下林小满的手,无奈地看着我。
“书宁,小满大老远跑来道喜,你就不能把那套规矩放一放,接过去尝一口,沾点人味?”
“别这么端着,太假了。”
我抬起眼,静静看着
傅邈。
三年前他被名利场拒之门外时。
求我教他规矩,逢人便夸我是他见过最体面,最懂分寸的豪门贵女。
如今他靠着我的体面站稳了脚跟,反倒嫌我像个假人。
“说完了吗?”
我抬手一拨。
柠檬茶砸在地毯上,冰块四溅。
我拿帕子擦了擦手,吩咐下人:“把地毯扔出去烧了。另外,请各位贵宾移步餐厅。”
林小满被溅了一裤脚的水。
她咬着唇,往
傅邈身边靠了靠。
“嫂子,我知道这茶就值几块钱,入不了你的眼。可傅哥每次去我摊子上都能喝两大杯,也没见像你这么嫌弃。”
“在你这种十指不沾阳**的大小姐眼里,我们普通人的心意,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作践吗?”
她眼圈通红,倔强得惹人怜惜。
几句话就把我说成了刻薄傲慢的大小姐。
我冷笑一声:“普通人的心意,也包括躲在别人老公怀里吗?既然知道入不了我的眼,还来刷存在感?”
林小满眼泪掉了下来,对着
傅邈勉强笑笑:
“傅哥,是我没见过世面,给你丢人了。你们大户人家的门太高,我呆不惯,先回夜市等你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
傅邈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他转头看我,温和敛去,透出沉冷。
“书宁,适可而止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你怀着孕,满堂长辈贵宾都在看着,我不想在今天跟你置气。你最要面子,不想在三周年宴上闹出笑话,让人议论我们夫妻不和吧?”
无数道讥诮的目光扎在我身上。
傅邈重新拿来一杯冰柠檬茶,递到我面前,沉声道:
“把茶喝了,给小满道个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