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夜袭边城的急报传来,父兄连夜带着真千金撤进内城。
临行前,他们强行给我套上红嫁衣。
“阿瑶身子弱,唯有你留下和亲,才能给满城百姓争得一线生机。”
我虽生来痴傻缺了一魄,却死死记着爷爷教过的将门风骨:世家清白,宁死不降。
城门快被撞破时,我不愿受辱,带着留守的老兵点燃了整楼的桐油。
意识溃散前,却听见楼下正撞门的北狄先锋用熟练的京城口音抱怨。
“大公子也真是,为了逼傻子交出太子妃的婚书,大冷天让咱们来装敌军。”
另一个人笑着往手里哈气。
“快撞门吧,等那傻子吓哭了签完字,咱们好回府喝二小姐的庆功酒。”
原来没有绝境,没有敌袭。
他们为了哄真千金开心,心安理得地用死局来吓唬我。
可他们忘了,傻子不懂演戏,只认死理。
我真死了,你们可千万别哭。
……
“二小姐!火势控不住了,您快从暗道走啊!”
老兵的手死死抓着我胳膊。
木梁断裂声太大,他喊破了音。
戍楼里越来越热,火顺着地上的桐油往上爬,烧到我的红嫁衣。
“我不走。”
我拨开老兵的手,说话有些慢。
手里攥着爷爷留下的半块虎纹玉佩。
这玉佩被火烤的烫手。
爷爷以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
那时摸着我头,跟我说话。
“阿瑶记住,沈家儿女可以死,不可辱。”
“这戍楼是边关屏障,守楼之人绝不屈膝。”
我脑子转的慢。
爷爷的话一直记着。
“二小姐,留着命在啊!”
老副将咳出一口带血的痰,跪在地上直哭。
“您就假意应下楼下那些北狄人的条件。”
“等侯爷和大公子的援兵一到,咱们就能活命了!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世家清白,宁死不降。”
我看着楼外面有人拿木头撞城门。
沈姝是半个月前刚找回来的。
晚上她在廊底下哭,大哥摸我的头。
“瑶瑶懂事,你姐姐在外受了苦,这太子妃婚约,你暂且让一让。”
我当时没怎么听懂,光觉得哥哥想要我就点头。
他们现在非要拿满城百姓的命逼我。
出门前,母亲偷偷给我一颗麦芽糖。
看了眼父亲,低下头抹眼泪。
“阿瑶懂事,就当救救满城百姓。”
楼下那些装成敌军的人说话是京城口音。
父亲的话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。
他们这么做就是要我签退婚书。
搞这么大动静,就是为了哄沈姝开心。
城门被人撞破了。
“快撞!门栓断了!等那傻子吓的尿裤子签了字,好回去领大公子的赏!”
楼下说话的京城口音挺清楚。
我看了看身上这件红嫁衣。
刚穿上的时候,我还想着只要守住城,父兄肯定来接我。
“点火。”
火把被我扔进旁边那桶没烧的桐油里。
“二小姐!”
老兵叹了口气没拦我。
他拿紧手里长矛挡在我前面。
“老将誓死追随二小姐!”
顶层全烧起来了。
火挺大。
身上被火烤出水泡,很疼。
我又想起了陆珩。
以前别人笑我傻,他总穿那件旧青衫护着我。
推开那些欺负我的人,往我手里塞麦芽糖。
“阿瑶不傻,阿瑶只是比别人纯粹。”
陆珩,对不起,阿瑶这次连糖都吃不到了。
外面街巷里传来陆珩喊声。
“沈瑶!开门!让我进去!”
侯府的暗卫和家丁拿盾牌挡着,把他按在泥水里。
大管家看着陆珩。
“陆公子,侯爷有令,二小姐为国守土,是大局。”
“你一个外人,别在这胡搅蛮缠!”
陆珩盯着烧着的戍楼。
我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。
抱着那块虎纹玉佩闭上眼。
身上不疼了,人变轻了。
停在半空,看到下面那个穿红嫁衣的焦炭,戍楼也塌了。
风把我的魂吹进城里。
侯府里面亮着很多灯。
喝酒碰杯的声音大老远传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