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赌坊里做牌娘,从记事起就会出千。
赌坊里,我年纪最小,但我账绩最高。
管他老的少的,穷的富的。
但凡是不当人的烂赌鬼,上了我的牌桌,都是要缺根手指的。
小小年纪,我带的徒弟就出师了。
他的牌桌上,一个穷鬼也要被剁指了。
我正看热闹,视线对上穷鬼光滑白皙的五指。
这可不像是农民的手。
我眸光一闪,推开徒弟。
“我陪你玩一把。”
这一局,是我第一次“失手”。
穷鬼赢回了所有,还赚了不少。
我不能当一辈子牌娘。
我在赌,赌他是能带我离开赌坊之人。
……
赌坊的人陪他玩了一夜,本来要剁指的人,突然绝地翻盘。
哪那么容易离开?
赌坊的打手们都拿着武器跃跃欲试。
我亲自送他回家。
他带我穿街走巷,最终在一个破茅草屋处停下。
我跟着他进去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,墙角处蹲着一个瞎眼的老太。
他红着眼眶蹲到床头,声音哽咽。
“爹,遇到好人了,你有钱买药了。”
只是,半晌,也不见他的眼角有泪滑下。
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,从口袋里摸出钱袋,塞进他手里。
他哭不出来,我哭得那叫一个顺畅。
“我身上带的钱不多……这些你先拿着用。”
我擦了下滴落的泪珠。
“不够的话,你可以再来赌坊找我。”
“找不到的话……也别再赌了。”
他紧急抬头。
“为什么会找不到?姑娘不做牌娘了吗?”
我苦笑一声,没说话。
临走前,他拿着我给的钱追了出来。
“你不怕我是骗子吗?”
我泪眼汪汪,缓缓倒出身世。
“我倒希望你是骗子,这样世间就又少了一个苦命人。”
“我如今会在赌坊做牌娘,也是当年为了救我爹。”
“结果,我爹没救活,反倒把我自己输了进去。”
“**十赌九输,我不忍再有人重蹈覆辙。”
瞬间,他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分敬仰。
他将我给的银子慎重地装入钱袋。
“日后,我定会千倍百倍地还你。”
我看着他那拿金线缝着补丁的钱袋,更加确信。
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离开赌坊的唯一机会。
我从三岁起就开始在牌桌上抓牌。
五岁我就会出老千了。
能小小年纪就如此天赋异禀,多亏了我有一个“好”爹。
我娘是我爹用赌资娶回来的。
据说,那时他在整个村里风光无两,光***就娶了十个。
但好景不长,我刚出生,他的赌运就不在了。
他的十个***依次被他当成赌资压了出去。
我娘是最后一个。
我清晰地记得,那天,在牌桌上。
伴随着我爹最后一张牌掀开。
我娘被对面肥头大耳的男人一把拽过,压在了牌桌上。
我哭得撕心裂肺,我娘表情痛苦地让我闭眼。
我很听话,没再看。
但再睁眼,我娘不见了。
我爹说我帮他把钱赢回来,他就赎回我娘。
我信了。
牌桌上没人会在意我一个五岁的小孩。
我仗着个头小,帮我爹偷看了不少对方的牌。
他赢了,但他没赎我娘,他在赌坊里呆到天亮,说要靠这些打翻身仗。
可他还没翻身,我就等来了母亲被**至死的消息。
我让他帮母亲下葬,他让我帮他出千,赢了就葬。
我不信他了。
我把我自己卖给了赌坊。
出千让他一把输完了所有积蓄,还让他欠下了巨债。
赌坊帮我葬了我娘,又因为追债打死了我爹。
而我,则成了赌坊年纪最小的牌娘。
我年纪小,但账绩最高。
富人来了,我让他返贫;穷人来了,我让他输得再也翻不了身。
客人输多了打算离桌,不想玩了,我放几把水,他们瞬间再次坐定。
客人快没钱了,我主动提印子钱,告诉他还有机会翻盘。
多少家庭在我手里家破人亡,但我没有丝毫负罪感。
因为我了解这些烂赌鬼。
他们跟我爹一样,没救的。
与其让他们一趟又一趟地折腾,不如我直接帮他们一步到位。
赌坊里论资排辈,我年纪小但资历深,管事特许我开始带徒弟。
徒弟的账绩我有权力分红。
多一份收入,何尝不可?
我给徒弟取名“
番磐”,寓意翻盘。
倒不是我图彩头,是客人们要图彩头。
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,彩头没用。
**看似比运气,实则比实力。
出老千的实力。
我教得都是干货,徒弟学得自然也快。
一周的时间,他的牌桌上,就已经要留下手指了。
昨夜,我陪一个富绅玩了通宵,今天来得晚了些。
刚进赌坊,就有小厮凑到我耳边。
“
菊姐,
番磐那桌来了个穷鬼。”
“想靠**挣父亲的救命钱,结果连买药钱都输进去了。”
“这最后一把,赌得是小拇指。”
话音刚落,耳边就传来
番磐兴奋的吼声。
“拿刀来。”
“老子的牌桌也要开光了!”
我顺着声音望去,一眼就看到那被按在牌桌上白皙不含一丝薄茧的手掌。
被按在牌桌上的少年虽有些许狼狈,但声音不怒自威。
“你当真要砍我的手指?”
我不信
番磐看不出这其中有蹊跷。
我教他的第一课,就是察言观色。
我连忙上前阻拦,
番磐凑在我耳边。
“管事特意交待了,不用顾忌。”
我猜到这可能是上面人的恩怨。
具体是什么恩怨我不知道。
但他和赌坊有仇,而我想离开赌坊。
让他看到我的价值,这事就有门。
我不顾阻拦,坐到了他的身边。
玩骰子,听声辨点是最基础的。
一听到不利于我们的点数,我手指不经意地桌面轻敲,骰碗一震,点数已变。
一局,他赢回了之前输的所有,还余下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