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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《不眠的魔力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28
还差最后一截,盘里的光就断了。
埃文盯着铜盘。魔力沿槽走过的地方还残着细光,只要赶在沙漏落尽前将它们稳稳接成一圈,这场考核就能过。
埃文的手指悬在铜槽上方,迟迟没有收回来。那点白光已经绕过三个弯,再往前半寸,就能接上最初亮起的地方。他试着从体内多引出一点魔力,指尖却先麻了,刚刚冒头的细光跟着抖了一下,又缩回槽底。
沙漏里还剩薄薄一层沙。他赶紧用小指抵住盘沿,想稳住手腕,把断开的地方重新接上。可前头耗掉的魔力太多,越急着补,光就越往两侧散。等最后几粒沙落下去,他连槽口那粒小砂子都照不清了。
霍巴特看了看铜盘,翻开考核簿。
“接连两次都是在末端散掉。”
“可这次已经快接上了。”埃文**发麻的指尖,还想争取一下,“最后那个弯我昨天早晨练成过,再给我几回,应该能稳住。”
“等你能稳住再说吧。”霍巴特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,“明早先去卸货,后面的零件也等着洗。你占着练习盘,别人还怎么用?”
埃文看向门后的排时木板。开工以前那一段原本是他的,炉子还没烧热,也没人喊他递钳子,难得能安安静静坐满一轮。
昨天早晨,这个弯他明明接上过,来考核前还悄悄在膝上比画了一遍。埃文看着木板上自己的名字,原先准备好的解释忽然都没了用处。今天没过,明早更该来练,怎么反倒连盘子都摸不着了?
“那我收工以后练,总不耽误别人吧?用后架的旧盘就行,用完我自己洗。”
霍巴特抬起眼,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里还有什么麻烦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旧盘可以给你,灯油可别再用工坊的。”
埃文答应下来,挪开凳子让给西里尔。湿布从木板上抹过,他的名字只剩一团灰印。他还没来得及盘算晚上能省下多少灯油,霍巴特已经将沙漏翻了过来。
西里尔把袖口卷好,掌心贴近铜盘。白光走到第二个转折时稍稍停住,随后收细,稳稳接过了最后一段,直到沙漏落尽都没有断。
埃文记住了他调整手指的位置。西里尔收手时看见他还盯着盘子,便往外推了推:“这个弯别一下送太多,你前面用得急,后面当然不够。”
“我也知道该省着点。”埃文试着比了比他的手势,“可一看它快散了,手上就忍不住。”
“那你下回从前面就放慢些。”
西里尔起身去拿外衣,霍巴特把练习柜的钥匙交给这个侄子,叫他明早开柜,又转头让埃文洗盘,顺便拆出后架两只旧灯芯座,明天马伦要来取。
埃文将铜盘摞进木托,搬到窗下。六周以前,他还叫陈默,实验课上最怕接错线,如今却要因为连不起一圈光去卸货。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。第一次施出照明术时,那点光浮在掌心上方,连掌纹都照得清楚。他试着拢住它,光却熄了,之后看了半刻钟的空手心,才想起饭还没吃。
他到现在也想知道,手里的光究竟能不能拢住。可白天总有人差遣,晚上好不容易轮到自己,眼皮又撑不住。少睡的办法也试过,第三天抱着水桶睡在门槛上,醒来还以为自己只是低了下头。
擦到最后一只铜盘,埃文靠着墙歇了歇,趁窗外还亮着,闭眼引动周围细微的魔尘。刚开始学时,他只能感到一团模糊的凉意;如今已能慢慢领着它经过胸腹,绕向左肋,再转回来。走得顺了,就会有一点暖意留下,攒成下次能用的魔力。
今天剩得太少,他没敢催,只让那股凉意缓缓往前走。炉边忽然有人喊他递钩子,他睁眼去找,右手都已经伸向墙边,左肋下却还有什么轻轻滑了一下。
埃文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“长的那把,就在你右边。”伙计催道。
他回过神,把长钩递过去,却没立刻收手。刚才右手伸出去时,左肋下还有一点凉意,仿佛衣料贴着皮肤滑过去。埃文低头扯开围裙,又隔着衣服摸了摸,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坐回墙边,试着记起那一下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。是在睁眼之前,还是找到长钩以后?炉边的伙计已经把钩子伸进火里,他盯着那截柄,忽然记起自己刚才挑过长短。那时他在找东西,根本没有领着魔力走。
可学冥想时,师傅说过分神会让循环停下。他这些天被人叫走过不知多少回,从没有一次能接着练。会不会只是收手太急,留下的一点错觉?
他重新闭眼,把凉意领到左肋,随即睁眼望向木桶。这回倒很听话,注意刚移开就停了。他不甘心,下一次特意多送了些魔力,想让它过弯以后再松手,结果肋下挤得发胀,只好赶紧收住。
缓过那阵不舒服的感觉,他端起铜盘倒掉积水,边擦边回想递钩子之前的情形。当时人已经累了,后背靠墙,木托搁在膝头,连呼吸都放得很慢。喊声响起以前,他似乎刚吐出一口气,根本没用这么大的力。
埃文重新摆好木托,又把压着肚子的围裙松开一些。这次他只引起很细的一缕,等它来到左肋,便照着记忆缓缓吐气。凉意在转折处顿了顿,他忍住往前催的念头,刚才那阵胀痛还记得清楚,不能再这样硬推。
他转而去看窗框上翘起的木刺。最外面的一根卷了起来,尖端沾着点灰。他盯住那点灰,等着肋下重新空下去。
凉意却从弯口滑了过去。
埃文没敢再去引它,眼睛仍盯着窗框,任那一小缕沿着肋下走。直到这口气吐完,他开始吸气,熟悉的感觉才终于散掉。
埃文猛地坐直,膝头的木托跟着往下滑,磕在鞋尖上。他弯腰一把接住,铜盘撞得叮当响,惹得炉边几个人一起回头。
“没事,我接住了。”他赶紧把木托抱稳。
伙计看了眼他的脚:“下回用手早点接,鞋尖可不经这么砸。”
埃文顾不上接话,心里还惦记着那一小截路。刚才望向窗框以后,他没有往前引,它却真的自己走了。为什么吐气时能过去,一吸气就断?胸腹一起一落,究竟让左肋那里变了什么?
他正想再试,霍巴特又在门外催灯芯座,只得先把铜盘归柜,去后架拆灯。两只旧芯座都有些歪,槽里残着干硬的导魔泥,他用小刀剔开外层,露出底下压偏的铜片。
扶正铜片、补好接缝,这些旧灯就还能用。他跟着师傅做过,可补接时得不断引导魔力,摸清哪里漏、哪里不通,往往还没接好,体内那点储备就耗完了。
架旁的木牌写着:整修合格一只,九铜币。他原本还在盘算,明天能不能挤出一点时间,试着修好这两只灯芯座。可拿起其中一只时,他又想到了刚才的发现:要是那股凉意能一直走下去,他是不是就能多攒些魔力,修灯时也不用总因为魔力不够,干到一半就得停下来?
收工前,埃文从废料筐里找出半张干净的包装纸,在背面画了个弯。他想标清吐气的位置,炭尖停在转折处,先写下了“还没停”。
他掸掉纸角的干泥,折好夹进衣襟。经过排时木板时,灰印已经干了,埃文还是停了一下。明早得卸货,白天也不会少干一件活,这些都没有变。
可刚才他看着窗框,魔力确实自己走了一截。若能让它接着走,吃饭时、歇着时,是不是都能多攒一点?想到那次抱着水桶睡着的早晨,他的手忽然按住了衣襟里的纸。
还有睡觉的时候。
他往家走去,越走越快。今晚先把那个一吸气就断的弯弄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