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六旬千秋,贵妃献了一盏九转琉璃灯。
九层灯罩,层层面转,点起来满室流光,说是西洋来的稀罕物。
太后看了欢喜,一时起了雅兴:"这么灵巧的灯,搁在殿里可惜了。来人,把它藏到御花园去,今日哪家姑娘寻着了,便是与
恪儿有缘。"
恪儿,是七皇子萧恪。
满殿的贵女呼啦啦起身,裙角扫过席面,连端庄的世家小姐都坐不住了。
我也跟着起身,装模作样地在花丛里转悠。
我爹沈从安在江南治了八年水,上月刚奉调回京。我长这么大,头一回进宫,头一回知道,原来给皇子选妃,可以选得这么像逛庙会。
转着转着,我瞧见了
魏萦。
英国公府的嫡女,贵妃的亲侄女,满京城最出挑的姑娘。她站在一丛蔷薇边,垂着眼,看自己的鞋尖。
她鞋尖前面,一簇明晃晃的光。
正是那盏琉璃灯。
我愣住了。她明明寻到了,为什么不捡?
正疑惑,她脚尖轻轻一勾。
琉璃灯骨碌碌滚过草地,不偏不倚,停在我的座位后面。
她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后背慢慢沁出一层汗。
魏萦是什么人?贵妃是她姑母,宫里是她半个家。七皇子什么样,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不要的东西,能是什么好东西?
就像我娘活着时常说的,馅饼掉在地上没人捡,那多半是馊的。
四下里都是寻灯的贵女,没人注意这边。我定了定神,弯腰提起裙摆,装作整理绣鞋,手指一勾,把那盏灯拢进袖子里。
灯身温热,烫得我手心发慌。
路过
魏萦的席位时,我脚下一崴,扶了一把她的椅背。
袖子一沉,又轻了。
琉璃灯稳稳当当,躺回了她自己的席垫底下。
我拍拍手,继续逛园子。
谁的缘分,谁自己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