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猎王：大山成了我家粮仓

刺骨的冷意顺着天灵盖一路往下灌，冻得人骨髓发麻。

风雪抽打着残破的窗棂，发出呜呜的怪响，夹杂着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风，直往破庙里钻。

角落里，**抽一口凉气，霍然睁开了眼。

脑海中，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像齿轮般狠狠咬合在一起。

上一秒，他是**特级林海搜救队长，在特大雪崩里救人殉职；下一秒，他成了长白山脉老林屯大队同名同姓的破落孤儿。

这具身子早被冻得半僵，胸口一阵阵发紧，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
“苏清婉，你爹采参摔死在鹰嘴崖，欠大队药铺那五十块安葬费和借据，今儿必须结了！”

破庙正中央，供桌旁的青砖地上，传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催促声。

治保主任赵大脑袋歪戴着狗***，正吧嗒吧嗒*着旱烟袋。

他那一双浮肿的三角眼，在烟雾后头滴溜溜乱转，透着股贪婪的算计劲儿。

“赵主任，我娘眼睛瞎了，小弟还发着高烧，您宽限我开春行不行？”

苏清婉跪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，单薄的青布棉袄打满了补丁，冻得嘴唇青紫。

她死死护着怀里一只豁口的破药罐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
“宽限？大雪封山，公社家家断顿，谁宽限大队？”

赵大脑袋的大儿子赵天宝往前迈了一步，贼眉鼠眼地**手，笑得涎皮赖脸。

“妹子，其实也有个便宜法子，你跟哥回去当个偏房，这笔烂账，哥替你平了！”

说着，赵天宝那只黑黢的爪子，直接朝着苏清婉削瘦的下巴摸了过去。

“你放尊重点！”

旁边一声清脆却透着虚弱的呵斥骤然响起。

白念慈倚在冰冷的泥塑柱子旁，剧烈咳嗽着，帕子上隐隐沁出几点血星子。

她是从京城下放来的地质技术员遗孤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哪怕穿着肥大的灰色旧工装，也遮不住那股清冷出尘的文气。

“白知青，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了，还管闲事呢？”

赵天宝的二弟赵天福在旁抱着膀子嗤笑，嘴里吐着白沫。

“生产队说了，你成分不好，今年冬天的救济粮指标没你的份！”

“要么**，要么老老实实抬进村东头瘸子家，给那个傻儿子当媳妇冲喜！”

两拨人步步紧逼，破庙里聚着的几个看热闹的村民，缩着脖子拢着袖子，谁也不敢吱声。

大雪封山，命比纸薄。

在老林屯这片白山黑水之间，赵家就是土皇帝，得罪了他们，连一口苞米面都分不到。

苏清婉绝望地闭上眼，眼泪顺着通红的脸颊无声滑落。

白念慈死死咬破了嘴唇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赴死的决绝。

就在赵天宝狞笑着要把人往起拽的刹那，破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“砰！”

摆在正中央的半扇烂木供桌，被一只穿着破毡鞋的脚硬生生踹得凌空翻起！

积攒了几十年的香灰漫天炸开，碎木块呼啸着砸在赵天宝的小腿骨上。

“嗷——！”

赵天宝冷不丁挨了这一下，疼得原地单脚乱跳，杀猪似的叫唤起来。

“哪个不长眼的***找死？！”

赵大脑袋手里的烟袋锅子一抖，险些烫着自个儿的虎口。

众人惊愕地扭头看去。

只见破庙角落的草堆里，原本半死不活的**缓缓站起了身。

少年身形消瘦，脊梁骨却挺拔得如同一杆扎在冻土里的标枪。

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，没了往日的软弱窝囊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与野性。

那眼神，简直比深山老林里饿了三天的独狼还要凶狠三分。

“**？你个没人管的绝户崽子，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？！”

赵天宝捂着腿，恶狠狠地瞪着**，破口大骂。

**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他反手一抄，顺势抓起了倚在土墙根下的一杆老物件。

那是一杆断了半截枪管的老**，铁锈斑斑，木托上全是划痕。

“咔哒！”

**单手熟练地一抖，枪栓滑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随即重重合上。

“砰！”

沉重的枪托被他结结实实夯在碎裂的桌面上，木屑四溅！

“赵大脑袋，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**的声音不大，却沉得像山崖滚落的青石，震得破庙里嗡嗡作响。

“在这白山黑水里，枪口可不长眼睛。”

赵大脑袋眼皮猛跳了几下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。

这小子平时蔫不出溜，饿得半死，怎么今天睁开眼跟换了个人似的？

“**，你少在这充大瓣蒜！”

赵大脑袋稳了稳心神，指着地上的借据，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。

“苏家的账****写着，白念慈的口粮归大队管，你个光棍汉自身都难保，想炸刺？”

**冷笑一声，目光从苏清婉和白念慈惨白的脸上扫过。

两女也正愣愣地看着他，眸子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彩。

“她们欠的债，老子替她们还。”

**抬手一指地上的借条，字字如铁。

“她们缺的口粮，老子负责填饱。”

“这两个姑**命，从今往后，我**全扛了！”

破庙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，只剩下外面狂风拍打烂木头的撞击声。

看热闹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，窃窃私语起来。

“**疯了吧？连自个儿口粮都没着落，还想养两口人？”

“大雪封山，别说弄粮食，连耗子都猫冬了，他拿什么填这无底洞？”

赵大脑袋听完一愣，随即咧开大嘴，放声怪笑起来。

“好！有种！后生仔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
赵大脑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，猛地吐了口浓痰。

“五十块钱药费，外加**这冬天的两百斤公粮指标，你拿什么扛？”

“拿肉扛。”

**眼神平静，下巴微扬。

“三天之内，二百斤野牲口大肉，连本带利给你砸在大队部门口。”

“少一斤一两，我**这条命由你处置；但要是凑齐了，借据当场烧干净，人往后跟你们赵家没半点瓜葛！”

赵天宝在后头扯着嗓子冷笑。

“爹，跟他赌！零下三十度进深山，这小子就是自个儿找死给熊**喂点心！”

赵大脑袋心里盘算得飞快。

这年头大雪封山，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进深沟，二百斤大肉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这要是输了，不仅两女跑不掉，还能名正言顺占了**家那间老木屋和自留地！

“空口无凭，立字据，按手印！”

赵大脑袋一拍大腿，当即让二儿子翻出纸笔，刷刷写下军令状。

**没有半分犹豫，大步上前。

他抄起破刀片在拇指上轻轻一划，一抹殷红的鲜血直接按在****的正中央！

“赵主任，字据签了，带着你这窝狗崽子，滚吧。”

**收起按好手印的借据存根，端着老**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
赵大脑袋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狠狠磕了磕。

“三天后的黄昏，大队部见真章。”

“**，老子倒要看看，三天后是你扛着肉回来，还是屯里人抬着你冻硬的尸首出殡！”

一挥手，赵大脑袋领着三个骂骂咧咧的儿子，大摇大摆迈出破庙，消失在风雪里。

看热闹的村民们摇了摇头，看**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死人，也纷纷裹紧棉袄散了去。

破庙里终于清静下来。

冷风裹挟着大团大团的雪沫子倒灌进来，吹得火苗摇摇欲坠。

“陈大哥……你，你太冲动了……”

苏清婉这才回过神来，急得眼圈通红，撑着地想要爬起来。

“这天气进深山，真会冻死人的，你不能为了我们去送命啊！”

“就是，**同志，我宁可去跟县里反映情况，你也不该立这个军令状……”

白念慈倚着柱子，剧烈地喘着气，眸子里全是愧疚与担忧。

**转过身，将断管老**反手背在身后。

他走上前，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伸出粗糙却温暖的大手，一手一个，直接握住了两女冰凉透骨的纤手。

两女身子同时微微一颤，却奇迹般地没有挣脱。

手心里传来的温度，竟是这寒冬腊月里唯一的生机。

“老子既然说了扛，就死不了。”

**拉着她们站起身，眼神沉稳如山，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别废话了，回屋。”

**掀开破棉门帘，迎着漫天大雪率先迈步，两女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
雪深没膝，脚踩在冻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

一路顶着刺骨的白毛风，三人艰难走到了屯子最西头。

那是两间孤零零的半塌小木屋，柴门上结着厚厚的白霜，摇摇欲坠。

**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

屋内一片漆黑冰冷，甚至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。

灶膛里全是冷灰，屋角倒扣着一口破水缸，旁边的黑瓦面缸早已见底，干瘪得连一只耗子都养不活。

两女站在门口，望着这空空如也的破屋子，眼神黯淡了下来。

苏清婉咬了咬嘴唇，低声喃喃道：

“陈大哥，家里……连一粒苞米茬子都没了，今晚咱们吃啥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