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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我真没想振兴大唐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15
秦怀瑾是被疼醒的。
脑袋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。本能地摸向枕边——空的。猛地睁眼,青灰色的屋梁、粗木横椽、糊着麻纸的木格窗,晨光从纸缝里挤进来。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有薄茧,不是他的。下床走到铜镜前,一张十五六岁的陌生面孔。
他盯着看了三息:"**,我穿越了?"
出租屋、泡面、催租的房东——和秦怀瑾读过的书、骑过的马、西市赊过的账,两团记忆搅在一起。他按着太阳穴缓了半天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秦怀瑾。秦琼的次子。翼国公府二公子。
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——国公之子,锦衣玉食,这辈子不用交租了。老天爷待他不薄。然后笑容僵住了。武德九年,六月初三。明天,玄武门之变。史书上秦琼选了中立,被李世民冷落了半辈子。他骂了一句。躺平?躺个屁。
门外老苍头催他去前厅。他穿上外衫推门出去。
前厅里日光大亮。秦琼坐在主位上,玄色圆领袍,面如刀削,两鬓泛白,目光沉得像深潭。两个部将在左,兄长秦怀道在右。桌上两封信。
"太子府召我明日入宫议事。秦王府请我今晚小酌。"秦琼拇指按着桌沿,"怀道,你怎么看?"
秦怀道欠身:"爹,两处都去便是周全。"
秦琼看向家将。络腮胡子的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另一个附和称病。
秦琼嘴角动了动:"我打了一辈子仗,遇到棘手的敌人就称病?"目光一转,落在次子身上,"怀瑾,你今日怎么不说话?"
秦怀瑾抬起头。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。
"爹,儿子在想,这两封信来得太巧了。同一天递到您手上。太子为什么偏偏要明日召您进宫?宫里是他的地盘,您进去了,他让您走您才能走。秦王为什么今晚请您?他需要人。他需要爹这样的人坐在他那边。"
秦怀道皱眉:"你从哪听来的?"
"西市酒肆里,好些老兵在说。"秦怀瑾面不改色。
秦琼没说话。秦怀瑾又开口:"爹,您和太子打过这么多年交道,您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?"
秦琼沉默了一会儿。李建成——这位太子殿下坐镇长安这些年,军功簿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,倒是结党营私、构陷功臣的事没少做。前年刘文静,去年杜伏威,哪个不是被他在御前几句话就送了命?秦琼和他打过几次交道,每次都觉得此人面上温文尔雅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"太子他……"秦琼斟酌着说,"面上和气,心里薄凉。善猜忌,好记仇。"
"那秦王呢?"
秦琼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。他想起李世民这个人——打仗时与士卒同甘共苦,分赏从不吝啬,打了胜仗先问伤亡,待人坦荡,从不背后捅刀子。打王世充那回,秦琼亲眼见过李世民在中伏时怎么镇定自若地指挥调动,也见过他战后怎么一个一个安抚受伤的将士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秦琼自己救过他的命。虎牢关外那一仗,李世民被窦建德的偏师困在谷口,箭如雨下,是秦琼单骑冲阵,双锏开路,把人硬生生抢出来的。那是拿命换的。
"秦王……"秦琼说,"坦荡磊落,是能成大事的人。"
秦怀道插了一句:"爹既信秦王,自然觉得他好。可太子毕竟是储君,名分上——"
"名分?"秦怀瑾接过话头,"哥,储君就一定该坐天下?魏公李密当初也是盟主,王世充也是正统,可他们是明主吗?爹从他们那儿走了,是因为名分不对,还是因为他们不是明主?"
秦怀道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秦怀瑾转向秦琼:"爹,您拿命救过秦王,您比谁都清楚他值不值您再救一次。如果秦王真的是能治天下的人,您今天不帮他,日后天下百姓少过几天好日子,这笔账算谁的?况且——太子若赢了,他会怎么对您?您在军中的人脉、您那些瓦岗的老兄弟,程咬金、尉迟恭,都在秦王那边。太子第一个要清的就是这些人。您下得了手吗?太子要您带兵去抄程伯伯的家,您去不去?要您把尉迟将军绑了送刑场,您干不干?"
秦琼的瞳孔骤缩。拇指猛地攥紧了锏柄,指节泛白。他下不了手。可若他不干,太子就认定他有二心。秦家几十口人……
秦怀道脸色也变了:"怀瑾,你这话太——"
"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?"秦怀瑾没回头。
厅里安静了很久。秦怀道先开了口,声音低了些:"爹,怀瑾说的……有道理。儿子方才想的是两不得罪,但若太子真是个刻薄寡恩的,日后他清算起来,秦家——"
他没说完。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秦琼沉默了很久,缓缓开口:"我等过几日再去找秦王,等局势再明朗些——"
"不能等。"秦怀瑾打断了他,"儿子知道爹想等,但等不了。太子今晚召您明日入宫,谁知道宫里布了什么?爹今晚不去秦王府,明日一旦入宫,被人扣住,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。现在就去。今晚坐在秦王席上,明天您就是客,不是阶下囚。而且有的事不能等,要快速**。等错过时机,就不一样。既然下定了决心,就全力**。"
秦怀道点头:"怀瑾说得对。爹,今晚去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"
秦琼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。秦怀道眉头紧锁却目光坚定,秦怀瑾坐在最末的位置上,脊背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。他忽然觉得这个次子像换了个人——可这个"换了个人"的儿子,正在把秦家从悬崖边上往回拽。
秦琼站起来,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扇门的光。"备马。"他说。
走到门口,他侧过头看了秦怀瑾一眼。跨出门去。马蹄声在院外响起,朝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。
秦怀道吐出一口长气,走到弟弟身边,拍了拍他肩膀:"你方才那些话,把我都听出一后背冷汗。什么时候想得这么深了?"
秦怀瑾扯了一下嘴角:"就这些天慢慢琢磨的。哥,以后秦家就都靠你了。"
秦怀道诧异看着他:“那你干什么?”
秦怀瑾轻笑道:“我当然当我的纨绔子弟了。躺平了。大事有你们顶着就好了。”
秦怀道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............你就不能有志向点吗?报效大唐吗?”
秦怀瑾不屑看到:“那是你们的事,我就一次子,又不用继承家产。到时候,我搞几个产业。天天吃香喝辣的。还不用考虑这些大人物的事情,想想都觉得爽。”
秦怀道拍了拍他肩膀,无言以对,然后走了。
秦怀瑾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前厅里。六月的穿堂风灌进来,后背一片冰凉。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全是汗。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站起来,回到自己房中,和衣躺下。长安城在六月初三的深夜里沉睡着,没人知道十几个时辰之后这座城会淌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