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着,像极了那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农村留守妇女。
我蹲在自家菜地边上,面前是一筐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,和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供货合同。
田埂边的积水坑里,倒映着我那张晒得黝黑的脸,还有放在泥地上、正在像个疯了的病人一样疯狂震动的手机。
屏幕再一次亮起,刺眼的白光在漆黑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备注名是:
王大强,采购部经理。
而在名字下方,那行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,已经从惊悚的九十九加,变成了具体的数字。
三百五十一。
这是
王大强今晚给我打的第三百五十一个电话。
蹲在旁边帮我择菜的
张婶,一边假装低头干活,一边频频投来好奇又同情的目光。
大概在她眼里,我不是被人骗了血汗钱,就是个正在被***讨债的倒霉蛋。
手机终于没电了,屏幕暗了下去,但仅仅过了三秒,又再一次顽强地亮起。
第三百五十二个。
我抓起一把刚摘下的樱桃萝卜,感受着泥土的温度顺着指缝传进掌心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,那家号称全市最高档、人均消费两千起步的帝豪酒店,迎来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米其林星级评定。
那个被
王大强吹得天花乱坠、说是我种的极品有机蔬菜,此刻比垃圾还不如。
评委当场掀了桌子,连汤汁都溅到行政总厨脸上。
整个酒店的星级评定,此刻就悬在一线之间。
而那一线生机,就在我手里。
更准确地说,是在我那块被人踩平了一半、但还有一小片没采摘的菜地里。
我只要接通这个电话,或者点个头答应继续供货,就能像救世主一样拯救整个酒店。
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震动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数着它的频率。
"秀云,你这不接吗?看起来挺急的。"
张婶终于忍不住了,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了一句。
我咽下嘴里的萝卜叶子,抽出围裙上的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"不接。"
我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名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"这人是我表**。"
张婶瞪大了眼睛,"表**这么急着找你,肯定有急事吧?"
"是有急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