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竹发现关明和自己兴隆县的几个男生,似乎在说着什么秘密,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。看到念竹回来,他们就都停了下来,然后几个兴隆县的男生散去,关明也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念竹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,他们在说自己吗?
念竹低着头,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假装在看书。她感觉有很多的目光在看着自己,她的头发晕,脸发烫。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骗子一样,在接受着大家目光的审判。
良久,念竹假借着翻书的动作,把目光一点点地移向周围,这时她才发现,根本就没有人在看她,同学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,有看书的,有在聊天的,也有在地上走动的。教室里很嘈杂,而自己刚才为什么感觉教室里那么安静呢?念竹最后把目光投向关明,关明在和邻座的一个男生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。看来是自己敏感了,但,他们真的没有在说自己吗?
晚饭的时候,念竹没有勇气再到食堂里偶遇关明了,她跟在王萍她们身后,去食堂打饭。但真的是很巧,关明从她们身后走过来,他到了念竹身旁,说:“念竹,你也才来吃饭啊,今天炖鸡肉,咱俩又可以合作了。”
之前,有一次食堂炖鸡肉,念竹和关明坐一桌儿,念竹看关明上来就挑鸡肉啃,很快他那碗的鸡肉就被他啃光了。于是便将自己碗里的那两块鸡肉挑给了关明,并说自己不吃鸡肉,还愁这鸡肉扔了可惜呢。关明就说,那你还打了一碗鸡肉。念竹就说,我喜欢吃用鸡肉炖的土豆。
念竹和关明都打了一碗鸡肉炖土豆,然后聚到一张桌子上。王萍和另外两个女生,看念竹没有和她们坐在一桌,就把头凑在一起,说着什么,当念竹看向她们的时候,其中一个女生正冲着念竹他们撇着嘴,嫉妒两个字,明显地写在了脸上。
念竹又把鸡肉都挑给了关明,看着关明啃着鸡肉,她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。北方的冬天,天黑的早,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望出去,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,操场、树木、花坛都隐进了黑暗之中,隐约还有北风呼啸的声音。但在念竹心里,却是初春的正午,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
当天晚上,躺在床上,屋里的四个女生开每天晚上例行的卧谈会,因为念竹的躲闪,所以卧谈会的主题以及主讲人从来不是念竹。但今天晚上,王萍却想把主题引到念竹身上。
王萍:“哎呀,小林啊,你说你要是没有额头上的这块疤多好,那得有多少男生喜欢你啊。”
王萍的话很直接,念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,于是她便不回答她。但她马上想起了今天在食堂的时候,三个人聚在一起说她,和那个冲她撇嘴女生的嫉妒表情。
王萍于是又说:“哎呀,你们年轻,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儿,我这过来人啊,是把这男人看得透透的。”
念竹仍旧不知道怎么接茬儿,旁边一位女生就说:“萍姐,你这么说,看来你是趟过男人河的女人啊。”
王萍于是呵呵地笑,然后说:“我哪有那本事啊,男人这条河啊,不是谁想趟就能趟的,我觉着啊,能趟这条河的女人,那首先得漂亮,不然,人家根本就不让你趟,就连你在河边站着,人家都不让。不让在河边站着的,那还是好的,要是遇到心眼儿坏的,兴许还卷起点小浪花,溅你一身水。”
王萍的话,引来另外两个女生呵呵的笑声,念竹也笑了,只是她笑得通常没有声音。
白天冲念竹撇嘴的女生接茬儿说:“这男人啊,有句话咋说的了,说一见钟情,就是见色起意,日久生情,就是权衡利弊。说男人最是现实的动物了,爱情,哼,屁!”
说王萍趟过男人河的女生道:“那你将来是想找见色起意的,还是权衡利弊的啊?”
撇嘴女生:“见色起意和权衡利弊的,我都不希罕,我要找啊,就找个让我见色起意,然后我经过权衡利弊后,觉得也行的。”
趟河女生:“那还都成你的了,我看你这野心比男人还大呢。”
王萍:“你们还年轻,都以为自己可以跳出三界外,其实啊,都一样。”
趟河女生:“萍姐,你都恋过爱,结了婚,啥都尝过了。你这么说,不是给**这些没结婚的打消极针儿嘛,让**都不相信爱情了。”
王萍:“也是哈,我就是随便一说,你们可别听我瞎说,你们该恋爱恋爱,该趟河趟河,就是别河没过去,空溅了一身水就行。哈哈。”
撇嘴女生:“萍姐说得对,过河之前,得先搬块豆饼,自己照照,看有没有那个资本过河。”撇嘴女生小有姿色,但念竹在她身上看到的嫉妒更浓烈。
趟河女生:“你这人说话就难听,啥搬块豆饼照照啊,那河水就照呗。不说了,睡觉!”
卧谈会结束了,那三个人都睡觉了,念竹因为那个女生说的河水当镜子照的话,不由得想起那句: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沈园、陆游、唐婉,这虽然是一段凄婉、令人伤怀的爱情,但毕竟曾经实实在在地发生过了,纵使伤心,也是有内容可以追忆的。
培训班的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就一个月过去了。从来的那天进了干校这栋楼,念竹就再没踏出过这栋楼半步。今天负责培训管理的一位老师说,等下午外面天气暖和了,要在教学楼前拍照留念。念竹想,这回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,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。早晚都会有这一刻的,但她希望这一刻尽量地晚些到来,这样自己和关明的感情会随着这时刻的晚到,能更增厚一点,哪怕是一点点,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增厚,甚至是万分之一的增厚,她都是要的。
下午,拍照的时间到了,念竹随着人流往外走,她的心也揪起来,她保持着她的举止端庄、行不动裙,而且她尽量在往人群中走,尽量躲开关明。即使是非得在人面前大**,那只要这些人不是关明就行。但关明却偏偏往她身前凑,他走过来,拉住她的手说:“念竹,照相的时候,咱们挨着。”
这是关明第一次拉念竹的手,念竹感觉自己的心都颤抖起来了,而且随着心的颤抖,她感觉自己的手也抖了起来,她拼命想让自己的手不要抖,但她控制不了它。
关明可能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抖,他看着她的脸,笑着说:“念竹,你真的这么怕冷啊,你看你的手抖的。”
念竹于是赶忙说:“啊,是,我是挺怕冷的,要不我怎么不出来呢。”念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,她一面为关明为自己找到的借口庆幸,一面在心里为自己暗暗祈祷,千万不要有风来,千万不要有风来……
很幸运,那天的下午,风和日丽,虽有微风,但似乎并不能掀起念竹的发帘。因为在她感觉自己的发帘已经被吹动,而关明的目光也似乎在她脸上的时候,她并没有发现他有大吃一惊的表情,更不要说厌恶的表情了。她想,风一定是丝毫没掀动她的发帘,而他也什么都没看到。
念竹的紧张和颤抖,一直到拍照结束。当进到楼里后,所有的危险都**了,念竹冲着关明由衷地一笑,而关明也回了她一笑,关明的这一笑,让念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