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一直都这样么?清清冷冷的,不言不语。
他扯了扯领带,轻笑,“真有自知之明。”
凌思雪没在说话,等了一会,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喉咙有点*,她又想咳了。
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病态。
所以她快步绕过他想走。
但顾湛庭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,“去哪?”
凌思雪想甩开他的手,但没甩开,没来由有些暴躁。
张口想说话,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,就这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。
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,又痛又闷,血腥味不断上涌。
她难受的蹲下来,咳的脸通红。
从未见过她咳成这样,顾湛庭眉头紧蹙,蹲下来看着她。
“生病了?”
好在现在是黑天,面前又是泥土,咳了血在上面也看不清楚。
凌思雪半晌才从这种死去活来的痛苦中缓过来。
她还要去医院吊水,尽可能的缓解病情,她还得照顾父亲。
想到这,她挥开顾湛庭的手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从口袋里摸出纸,擦了擦嘴,然后将纸放回口袋里。
云淡风轻的说,“**病了,从小就这样。”
说完之后,就过去拉着她的行李箱,没任何留恋的抬步要走。
现在九点多,顾湛庭叫住她,“这么晚你要去哪?”
凌思雪脚步没停,没回答他的话。
而是说,“明天我去你的办公室签离婚协议,你跟前台打下招呼放行。”
她如此公事公办,冷漠平淡。
顾湛庭堵得慌,他快步上前,再次扣住她的手腕。
嗓音沉了些,“我问你,去哪?”
凌思雪看向他拉她手腕的修长手指,“顾总,你总嫌弃我碰你,那么你是否应该换位思考一
下?”
见他还是不松手。
凌思雪笑了下,轻声说,“已经打算离婚了,我去哪里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?”
“那好,我告诉你,我身体不舒服,我要去医院。”
他这才记起来,前几天,有人打电话来告诉他,他**病重,让他去医院。
但他没管她。
因为他觉得,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,能有多重的病?
一定是她装可怜的戏码。
但今天见她咳成这样,他忽然……
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凌思雪仍旧淡淡的,“不用了,只是咳嗽而已。”
如果真的只是咳嗽,他难得对她好,她应该是开心的吧?
但现在……
不重要了。
但是顾湛庭却一反常态,一言不发的将她的行李箱放到他的车子后备箱。
开了车绕到她跟前,“上车。”
凌思雪无奈,既然他要送,那就让他送吧。
缓解一下他身为男人的心情,也或许是满足一下他可怜她的心。
不管怎样,她不想耽误时间了,因为她实在是太难受了。
……
夜晚的车道上车子不多,但是整个城市仍旧流光溢彩。
人间繁华,人间也疾苦。
世间百态,说不清哪里好,但就是眷恋这人间烟火。
凌思雪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。
脑中一幕幕的都是这一世的画面转来转去。
她的圈子很小,小到只有家人和他。
而父亲病重,他却也不属于她,就连她自己都即将与世界诀别。
忽然觉得自己好惨。
到底前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,今生才会有这样的命格。
她轻叹了口气,有些伤感。
顾湛庭瞥了她一眼,总觉得她哪里变了。
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。
一路上沉默,直到医院门口。
凌思雪开门下车,想自己去拿箱子,没想到他却也跟着下车,从后备箱中提出她的箱子。
“谢谢。”
道完谢,她转身朝医院去。
顾湛庭跟上去,凌思雪不解的停下脚步,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他来干什么?
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顾湛庭停下脚步,喉咙动了动,“怕你出事,送你上去。”
凌思雪笑,“不用了,我没事。”
说完之后,她就走了。
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,他似乎发现她哪里不一样了。
以前只要他站在她跟前,哪怕什么都不做,什么也不说,她的眼睛里也会盛着星光和眷恋。
而现在,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平静且空洞。
他认为她所答应的离婚,只是不情不愿。
现在看来,她是真的无所谓,不在乎。
春风吹来,他不觉畅快,只觉得烦闷。
倚着车门,点了一根烟,迎着料峭的春风,伴着漆黑的夜。
很久没动。
因此次病发过激,多重药物压着,凌思雪才从一夜的痛苦中缓解。
输了一上午的水。
下午,她才去找顾湛庭。
为避免他不在,或者前台不让进,她提前给他打了电话过去。
确认之后,才打车去顾氏大厦。
有了他的放行,助理亲自在门口等着,领着她去的总裁办。
顾湛庭没在办公室。
助理说,“顾总在开会,您坐着稍等一会。”
凌思雪点头,嗯了一声。
然后就坐到了沙发上。
助理离开之后,有人泡了杯茶送了进来。
她没动,也没喝茶,就这么坐着。
心里像是打翻的五味瓶,酸甜苦辣说不清楚。
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办公桌上一个相框,上面似乎是一个孩子的样子。
凌思雪怔了怔。
心底泛起不可言说的欢喜。
她起身,快步走过去。
相框里真的是一个孩子,模样很像顾湛庭,但是眼睛像她,孩子看起来特别可爱。
这是她的孩子……
没见到的时候,觉得见不见都没什么关系。
可是见到了,她就想抱抱他,亲亲他。
一想到他以后永远都没有妈妈,她的心就疼的像万箭穿心。
旁边还有一个相册,打开来看,是孩子从小到大的成长瞬间。
这么多点点滴滴她都没有陪他体验过。
手指**着照片上稚嫩的孩子,眼泪再怎么隐忍也还是掉了下来。
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凌思雪慌忙的合上相册,却因太慌张,相册掉到了地上。
她忙弯身拾起来,放到办公桌上,看向一步步走进她的顾湛庭。
凌思雪紧张的手指蜷起,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顾湛庭眼神顿在她身后的相册上,淡淡的嗯了一声。
然后走过去坐到办公椅上,什么也不说,又是开始工作。
凌思雪站了十来分钟。
忍不住开口问他,“离婚协议呢?”
一直垂眸办公的男人赫然看向她,眸子里似乎晕染了不悦。
好像她不应该一开口说的是这个。
凌思雪垂下眸子,“我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顾湛庭按了桌上的内线,冷声吩咐,“让律师带着协议进来。”
挂了内线之后,他沉着脸又继续工作。
凌思雪尴尬的坐到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几分钟后,助理带着律师进来。
直接来到她跟前,将协议摊开,“凌小姐,您看看。”
凌思雪看都没看,拿了笔,直接签了字。
完事起身,对顾湛庭说,“现在去领离婚证么?”